【灰色眼神】

  嗯!幾點了?

  該死的噪音,該死的鄰居,搞什麼啊!竟然在暑假一大早施工裝潢。才八點耶!

  十分不情願地爬起來到浴室沖冷水澡,反正也睡不著,待在這只會徒增頭痛。向來討厭吵鬧的地方,一旦身邊的聲音吵雜起來,思緒就會不自覺的絞在一起。

  穿上短襯衫和牛仔褲,我到廚房泡了杯拿鐵,雖說我不喜歡這個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但至少我還可以做點我的事。很現實?無所謂旁人怎麼說。打開冰箱拿出昨天從店裡A回來的提拉米穌,開始大快朵頤。

  今天要幹嘛呢?去晃一下書店好了。前天在店裡看到三島由紀夫的禁色,還有村上春樹的新書,早就心癢難耐了!買完再去店裡。

  打定主意,我將杯盤洗好,背了個背包便離開這一點也不令人留戀的地方。

§    §    §    §    §    §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願望,只是希望有個人,不必多言,就能瞭解我,有一個地方,我是我自己。

  是妄想。是的。

§    §    §    §    §    §

  白天走了,夜晚來了。

  我獨愛店裡的夜晚,有一點點、一點點的溫暖,比起外面五光十色孤獨的令人喘不過氣的夜晚,我更愛這裡。

  今天的客人比昨天多,即使忙得昏頭轉向,仍然感覺得到腦中有一點點、一點點的禱告正在聚集,是什麼?我在希望什麼呢?期待什麼?

  高中生活裡,我沒有半個朋友,不能說別人排擠我,因為根本沒這回事,只是我很靜很靜,只在必要時發言,同學都說我人很好,因為我不會亂發脾氣。

  (只是不在意對吧!)

  PM9:30,有一個聲音。

  我愕然抬頭,昨天的那個人!他對我微笑。某個地方,鬆了。為何?

  (因為祈禱實現了!)

  我愣住了。是這樣嗎?

  (不是嗎?不然你為何要鬆一口氣呢?)

  這樣講好像沒錯。我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小凌,再兩杯熱摩卡。」店長大喊。

  「好!」

  忙碌又拉回我的注意力,在分散之前眼角餘光殘留他的微笑,跟昨天一樣。感覺,很舒暢。

  不知何時,他又走了,一聲不響。

  每天晚上9:30,習慣性地,我開始追尋他的影子。而他好像知道似的,第一刻四目交接的機會總不放過,眸子滿溢著深沉優雅的笑容。

  好熟悉好熟悉!只要一眼,從嘴角上揚的弧度就可以從人群認出他來。

  兩人極有默契,不攀談任何事,我一句話也沒說,他也是,只用笑容傳遞私秘的訊息,短短十分鐘內。



  「有如綻放在枯野的小花

  何等寂寞的晚霞

  懷抱難以傳達的感情

  何等寂寞的晚霞

  懷抱難以傳達的感情」

  椎名林檎獨特的嗓音在耳中漫延,只要一聽就會、難以忘懷而深深痴迷。

  你的眼睛?怎麼會?聽到時我馬上連想起你。你也在渴求什麼嗎?

  你問我渴望什麼?我渴望一個可以活下去的理由,要快樂的,因為我很好奇那會是什麼滋味。

  灰色的眼神望著遠方,笛音幽幽低鳴,你要吹給誰聽?誰是那個幸運的孩子?寄出去的信、寄不出去的思念,你想給誰知道?誰是那個幸運的孩子?


  「小凌!」一大早從電話那頭傳來店長的尖叫,我無奈的忍受耳膜發疼繼而嗡嗡作響,「我的店,那群該死的小孩!」我可以想像店長極為心疼的看著殘破不堪的店面,臉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咬牙切齒。

  據說,昨天有人看到一群不良少年在深夜跑來砸店,可憐的玻璃都被敲破,碎落一地的殘骸透著陽光閃爍刺眼,牆上好在沒留下噴漆,不然店長大概會更加抓狂,而我也會因為整修而多了幾天假、少了幾天錢,感謝天,這個沒實現。

  剛到的我無奈的笑笑,看著店長憤憤拿著掃帚一邊掃地一邊咒罵。

  這間咖啡廳可是他的命根子呢!

  「唔!這塊玻璃破了真可惜!」店長站在櫃台前,自顧自地哀悼,記得他總愛在那兒端看自己的姿態,我一邊笑一邊搖頭。也好,破了,他就有全副精力在應付客人上,記得有一次還因為看得太入迷,罵走了櫃台前等著結帳的客人,那時客人一愣一愣、莫名奇妙的神情還猶在眼前呢!那可是店長最糗的一次。

  他故意怒視我,我憋著笑假裝認真掃地,快憋出內傷啦!


  因為要換玻璃所以修假一天。

  今晚看不到他了……心底湧起一陣寞落。不過,明天就可以見面了!我想。如果依照往昔慣例的話。

  「暮色爬上山頭黑夜悄悄逼近

  你究竟身在何方

  不再聽見你的消息

  你究竟身在何方

  不再聽見你的消息」

  我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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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熟的過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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