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二‧流星雨-

「唔……」女人發出細微的呻吟,疼痛讓她無法平靜的沉睡,肉體的痛楚,再加上夢中的回憶……




「小衛……」,雖然勉強著自己微笑,卻掩不去藍瞳中一天天加深的擔憂。

「小兔,別擔心,沒事的。」依舊是那樣的溫柔,即使病魔纏身,還是那麼的……「咳咳……」突如其來的強烈咳嗽讓他不得不彎腰讓自己好過些。

「小衛……」到底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我沒事。笑一個給我看,好嗎?」雖然是笑著看她,雖然臉上的痛苦表情已經被他隱藏的好好的,小兔依舊無法擠出一個笑容。

「笑一下,我會覺得舒服點。」

「嗯。」勉強自己回憶快樂的事情,終於……好不容易上揚了嘴角。

「小兔還是要笑最好看。」

「妳這一陣子來看我都是愁眉苦臉的,明明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也被妳弄得很了不得的樣子。」小衛坐直了身子,調侃道。

騙人……沒什大不了的話,為什麼修養了這麼久都還沒好?

春天涼爽的風帶來生命的希望,庭院一角的玫瑰園裡,已發了枝枒,透出嫩綠的葉子。

「妳看,春天來了,找一天我帶妳去海邊玩。」

默默的推著輪椅,握著椅柄的手清楚的感受到輪子因路面小碎石的關係而傳來的震動,她放慢速度,小心翼翼的石子路面行走。

「聽阿遙說大溪地的風景很棒,不過價錢貴了點。」

「哪有,是貴很多耶!」真是服了她們兩,這筆錢花得下去,不過沒辦法嘛,誰叫人家有本事呢!

「照片裡的海水很藍,好像妳的眼睛。」

「照片裡的海水很藍,很像小衛的星球呢!」

「說什麼傻話,地球本來就有80%以上是海水,當然像囉!而且,」他頓了頓,回過頭來,「這是妳和我的家,不是我的,是我們的。」

我們的……家……

「所以,一起去看看家裡最美的地方吧!」大手暖暖的覆上她的小手,字句鏗鏘的說著。

「明年,我們一起去。」

「嗯!」隱忍住眼中的淚光,她努力綻出微笑,小手反握住逐漸冰冷的手,像是要握緊在手中快要凋謝殆盡的玫瑰一樣。

怎麼辦?誰可以告訴我怎麼辦才好?

小衛的病已經拖了兩年多了!幾乎已經拜訪過所有地球上的醫生,卻沒有一個人有辦法。身體檢查完後,每個醫生出來的表情都是那樣……那樣的……回天乏術……

她沒有辦法想像要是哪天失去小衛會是怎樣的情形……

這麼漫長的生涯裡,他們兩就像地球永遠長伴月球一樣,不離不棄,發生了再大的困難,他們都可以稱過去,但這次……

夜涼如水,躺在床上的人已經沉沉睡去,安靜無聲的房間裡,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和淚水滴落的聲音。

*     *     *     *     *

傳說在流星下墜前對著它許願,願望便能實現。

但如果自己就是那顆流星,對自己許願,願望會成真嗎?

男人穿越大漠後,在落腳的城市將駱駝賣掉,收好換來的錢到街上找今晚的住所。

蒙尼摩西星、蕾蒂星是一對雙胞胎行星,兩者互為光影,時而重疊時而分離,若即若離彷彿於母親子宮內的胚胎,如此依賴,為銀河系中罕見的星系,其和金木樨星相距甚遠,距離大約等同於母星和地球的距離。抬頭望向天外,母星藏身於億萬顆星星之間,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洗去一身疲憊,他換上舒適的浴衣,餵飽饑餓的肚子後,悠閒的拿著一杯熱茶,坐在靠窗的床上,吹著涼風。

遠方的月亮啊,妳近來可好?失聯了相對於地球光陰上的數百年,妳還記得我嗎?

打開液晶螢幕,他漫無穆的的按著遙控器,電視「啪擦啪擦」的跳著,綜藝節目啦、政論節目、旅遊節目,蒙尼摩西星的科技在過了幾百年後也漸漸跟上宇宙進部的腳步。

「快報快報,今天早上太陽系銀千年王國政權已確定轉移!一個月前安迪米奧國王去世,西蕾妮蒂女王便在十天後失去蹤影,目前仍下落不明,為了穩固國內政權,已將預定於明年舉行的加冕典禮提前至下個月初……」

「啪啦!」熱茶和陶瓷碎了一地。

失蹤……?!

*     *     *     *     *
「亞美……」

亞美手上拿著病歷表,進行定期的身體檢查。手中的筆刷刷刷地不停飛過,「嗯?國王,什麼事?」

「亞美,我能撐到明年嗎?」

「……」停住翻頁的手,她抬頭。「我……」

「可以嗎?」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不敢正視。

「明年想陪小兔去大溪地呢!之前打電話去訂房,對方說所有的房間都滿了,連班機也沒有。」

「國王……」以他目前的狀況,根本是……

「我好久沒有帶她去玩了!去吃甜點、吃冰淇淋、吃好吃的東西、去遊樂園玩。自從及位後,也被國政壓得不可開交。」撫摸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回憶在他心中激起一股暖流,溫暖了靈魂。

「歲月真的會改變一個人,以前任性的她,也漸漸變得以國事為重,會細心照顧小淑女,即使偶爾撒嬌,也是點到為止,老實說,我開始懷念以前的她……」

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煽了他一巴掌只為了他沒記住她的生日;跟自己的女兒吃醋;明知道待在他身旁一切都變的危險,還是這樣不顧一切;為了他哭為了他笑。

「我想要在生命的尾端給她最美好的回憶。」

刻骨銘心。

*     *     *     *     *

「你怎麼還在這裡?」

耳邊響起陌生的聲音,「誰?」全身警戒細胞馬上就位,狠戾的殺氣毫不留情地刺向對方。

「唷!這麼大脾氣。」紅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定神一看,一名穿著紅色雪紡紗娃娃裝的女人正氣定神閒的漂浮在他寢室的窗戶旁。

「妳是誰?」他從床上彈起,右手悄悄伸進放有變身耳機的口袋裡。

「嗯!你最好打開通訊器,有人要找你。」女人擺擺手,一副不以為一的樣子。瞧他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她接著說:「再不開會後悔喔!」

壓抑內心的驚愕,他依言按下開關,「嗶嗶嗶嗶……」傳呼的尖銳聲馬上響起。

『Fighter,你總算打開通訊器了。』投影器馬上印出火球公主的3D立體影像,旁邊還有Healer和Maker。

「公主,發生什麼事了?」火球一向溫柔的神情難得出現焦急 。

『Fighter你看到新聞了嗎?』

『笨蛋Fighter,幹嘛在這種時候關機?』Healer犀利的語氣依舊,讓他不禁笑了起來。

「我剛才穿越大沙漠,要是那時開機的話,我就見不到妳們啦!」蒙尼摩西星的大沙漠可不簡單,其砂礫非比尋常,要是滲入機器的話,百分之九十一定會損毀,如果是開機狀態被侵蝕,他也不可能毫髮無傷的站在這了。

『好了,Healer別鬧,辦正事要緊。』一旁的Maker出聲制止,『公主。』

『嗯!』畫面再度轉向火球公主,『Fighter,安迪米奧國王去世前曾寄一封信過來。』

安迪米奧?就是……Odango的男朋友、她的丈夫、地場‧衛不是嗎?那個他既羨慕又忌妒的男人。

除了她本人以外,大概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心一直一直在月光身上,照理說……他不可能寄信給他這個危險人物的!

『好像是用最速件寄出的,寄出日期是國王出殯那天,收到當天我們試著聯絡你啦!但就有人不開機。』Healer冷哼一聲,撇開頭用眼角餘光斜視著夥伴。

『Healer別鬧了!讓公主趕快把事情交代好,我們也不用擔心那個不知道跑哪去的大人物。』Maker輕聲道。

「哎哎……」許久不見,昔日兩位夥伴都不念舊情的夾攻他,真是可憐……

『我已經將信寄去蒙尼摩西星,你去找蕾蒂水手,他會負責將信轉交給你。』火球公主帶著淺淺的笑容說道,然一抹紅黑色揚起的辮子,讓她明白了,『但看來,你已經不用費時找人了。』

「什……」不會吧……

「火球公主,您的信,蕾蒂已經收到了。」方才悠哉飄浮於窗口的少女已經降落在房內,在星野還來不及反應時,彎下腰向火球公主行禮。

『蒙尼摩西,我已經不是公主了,叫我火球就可以了。』

「不,火球公主和西蕾妮帝皇后都是拯救我們星系免於災難的大恩人,即使您已經退位,您的大恩大德蒙尼摩西永不忘記。」

『是嗎?』眼前的女孩如此執著,火球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了,『那星野就麻煩妳了。麻煩妳將信轉交給他。星野,看完安迪米奧國王的信,請你實現他的願望吧!』

「是!」實現他的願望?麻煩蕾蒂照顧?問題從心底一直浮現,他卻未開口詢問,第六感告訴他,只要看完了信,他就會明白。

「可是公主……為什麼水手月亮會……」

『我不知道。太陽系的外部戰士們感覺不到她有離開太陽系的跡象,所以據我的猜測,她目前還在地球,但守護她的四戰士到現在依舊找不到人……』

「會不會出了什麼事?」星野焦急的插話。

『她的光芒有衰退的跡象,但還不至於步向死亡。』

「是嗎……」

『Fighter,你一定要找到她……』

『公主,這種事不用交代他吧!』連最親近的四戰士都找不到了,他一個外人怎麼可能找得到?而且Three Light又不是地球的什麼人,幹嘛擔心?

『Healer…』Maker出聲制止。這傢伙,不管過了幾年個性還是這樣。

『雖然我們不是太陽系的人,但我們曾經受過她的恩惠。』火球解釋道,『請你保護她,Fighter。』

「哎哎,你們還真重情意呢!」蕾蒂邊把玩自己火紅的頭髮,邊道。

「信呢?」低沉的語調帶著壓抑,若不是正與公主通訊中,他即有可能和她大打出手。

「吶!」一團紅光包圍著潔白的信封,從他手中飄到星野面前,「慢慢看吧!看完叫我,我在樓下的酒吧裡。」她轉身揮揮手,綁成辮子的頭髮在身後一晃一晃的消失在房裡。

他看看門口,再看看自己手上的信,內心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拆封。安迪米奧的親筆信……嘴角勾勒出不知該如何反應的笑容,該慶幸嗎?慶幸那個長久以來他忌妒的男人終於去世了!但這樣似乎太沒有同情心了,不是嗎?

「公主,這件事……」

『就交給你了。』她輕輕的微笑,3D立體圖像的右手輕疊在他拿信的手上,『有事,再聯絡。』語畢,通訊中斷。

來不及問什麼,眼角只殘留昔日同伴的影子,就這樣say good-bye。

嘆了口氣,他在床上挑了個位子坐下,從背包裡掏出銀色的拆信刀,俐落的將信拆開,拿出折得一絲不苟的信來。

致星野‧光先生(或許我該叫你Fighter):
這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在蓋拉克西亞大戰結束之際,我們曾經見過一面,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我是水晶東京的國王,也是小兔的丈夫──安迪米奧,或者,你可以叫我地場‧衛。

你在想,為何我會寄信給你吧?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這麼做。

我知道我已時日無多。水晶東京在銀水晶的祝福下,地球居民的壽命延長許多,但我們終究不是銀千年的人民,壽命增長,在一定年歲過後,某種不知名的疾病會侵襲我們,身體機能終將退化,先是視力退化、四支行動不便,之後身體日益衰弱,即使進食,細胞也無法吸收養分,然後──就像沉睡一般死去,永不再醒來。地面的人永遠不能和天上的人一樣,如果妄想著平等,最終的下場就是遭到懲罰吧!這個疾病,就是我們試圖與天平起平坐的報應吧!毫無預警、無法防範,連結束的時間都不知道,有些人一個月就離開,有些人卻在三、四年後才死亡,這無疑是人生最殘酷的等待。

你知道小兔是個怕寂寞的孩子。這一兩年來,她總是皺著眉頭陪在我身邊,國政已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治理這一環,本就是她最不拿手的,撒嬌和哭鬧還是最適合她,可以想像要他改變,是多麼痛苦,好不容易適應了現在的生活,卻又雪上加霜的要擔心我的病情。她在我面前笑著,開心的告訴我她今天又處理了哪些事情,國民的生活如何如何,太陽系又再一次為她們所保護,你會以唯一切都很好、很堅強,但露娜告訴我,她總在深夜一個人哭泣,我沒有辦法想像要是我死後,她會怎樣?小淑女依舊會陪在她身邊,守護戰士們也是,但對於「愛」這一個空缺,卻已填補不滿,我不想她失去笑容,不想她如月光般明亮耀眼的靈魂為悲傷的黑洞所侵占,所以我……我希望你能在我死後,照顧她……

我已委託Mecury在我死後將這封信寄出,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這封信永遠沒有寄出的一天……

拜託你了!

安迪米奧,親筆。
*     *     *     *     *

「妳終於醒了!」

「……誰?」喉頭的躁熱感讓她不自主的舔舔嘴唇。

「感覺如何?」一隻手輕輕的將冰涼的毛巾放在她發燙的額頭上。

「有點熱……」但又很冷,好像聽到風狂嘯的聲音。

「妳發燒了。」安置好毛巾後,將另一條毛巾擰乾,細心的擦拭她臉上的汗水。「居然一個人跑進暴風圈裡。」連件禦寒的衣物都沒帶。「妳不想活了嗎?」

「……對。」疲倦讓她睜不開眼,卻綻出了微笑,甜美的令人心驚。

「為什麼?不是還有很多人陪在妳身邊?」

「小衛……」她喃喃自語。

「他不想看到妳這樣!」

「小衛……」

顫抖的手伸出被窩,胡亂的在半空中揮舞,「小衛叫我……」冰冷的空氣讓細緻的手瞬間裂出血絲,指間凍得通紅。

「不要這樣!」連忙抓住她的手,用一旁冒著煙的溫水摩娑,希望能讓逐漸變成但紫色的指監回溫。

「小衛……」虛弱的想抽離繼續尋找,卻緩緩的反握住捉住她的手。

「小衛……」

「不要離開我……」淚水緩緩滑落,卻不是她的眼,而是那雙手的主人。

「小兔……」妳這個笨蛋!妳和安迪米奧都是笨蛋!

從沒看過有人這麼愚蠢,愚蠢到在臨死前把自己的戀人託付給別人,而自己一副很偉大的樣子!高潔的情操?開什麼玩笑?如果不放心為什麼不帶她一起走!

為什麼死去的人總是自以為是的要求他人好好生活、好好照顧自己呢?

「露娜……」門簾被掀起,穿著白色衣褲的男人擔憂的看著外頭再看看床邊的人。「流星雨……」

「流星雨?」

「對,」跟在亞提米斯後面走進來的女人應聲道,「我想那封信應該已經送到了。」

「真的嗎?」長久以來為擔憂遮掩的臉龐終於露出欣喜的笑容。

「蕾蒂帶他過來了!」穿著白色洋娃娃裝的女人說道,「目前應該接近冥王星。」

「不會被外部發現嗎?」亞提米斯憂慮的問,要是被發現那就糟了。

「不會的。」她搖搖頭,「蕾蒂可以隱蔽行蹤,或者轉換自身的氣息及波動,雖然範圍不大,但可以撐一陣子。」

「還好妳跟我們是站在同一陣線……」露娜晶亮的眼睛看著她,這種能力還真令人畏懼,既強大又……如果她現在運用能力無聲無息的違背她們的計畫,「希望妳……」

「別想太多,綁架她對我而言沒有什麼好處。」蒙妮摩西搖著頭制止她。

「只是我一直不懂,為什麼妳會來幫助我們……」

「為了報恩而已。」

「報恩?」報什麼恩?她們沒有虧欠誰也沒有施恩給誰。

「她將我們從蓋拉克西亞的手中救出,沒理由要報復她。」

「但是妳們曾再她的面前質疑過她,宇宙的戰爭起源於爭奪銀水晶強大的力量,要是她死了,宇宙就可以恢復和平。」

「我們確實這麼說過。」她苦笑,「但是最後的最後,她讓我們看到希望。她實踐了諾言,還宇宙一個和平。」

「好吧……」

打破房間裡的沉默與不信任,亞提米斯忽然問道:「守護戰士們還好嗎?」屋外的暴風雪一陣一陣的增強,連身在房子裡的人都可以感受到暴風吹打在牆上的震撼感,他剛才出去看過,雪已經積到腰部了!美奈子……

「沒事的,忘川河的力量沒有減退。」

「真的……」口頭上的約定無法減去心中的疑慮。

「請看看……」蒙妮摩西輕番右掌,掌心隨即發出淡藍色光芒,光芒中,清晰可見在忘川河裡反覆來回尋找的四戰士。

「美奈子……」太好了!大家都沒事……

「蒙妮摩西,謝謝妳!」

「不必客氣。」淺淺的微笑勾勒出釋懷,下一瞬間卻換上嚴肅的神情。

「怎麼了?」亞提米斯和露娜二人緊張的看著她。

「是雪崩……」發生什麼事了?方才土地的氣息明明很穩定,為什麼一下子暴動了起來?「你們兩個,請待在這保護公主。」她得去一探究竟才行。

房間的位子位於湖心中央,恰巧是即將雪崩的那座山的正下方,若是之前的她,還有力氣將忘川河的力量擴大,或者直接將此處空間轉換,但使用忘川河困住四戰士的時間太長,光是要為維持住設下的節界已非常吃力。



流星……流星……

又是你對吧?你拒絕了我要賜給你的夢,不讓它成真。

而現在,你又要從此處奪走那美麗的光芒!

你不接受我的恩賜,我又怎能讓你再一次的……



山頂上,一顆小石子咕嚕嚕的滾落,「喀!」湖心泛起一輪漣漪,盪漾的圓圈愈來愈大、愈來愈大,隨後……

「轟!」震天價響的雪崩聲急速墜落。瀰漫的白霧急速嗜去大雪紛飛的暴風圈。
創作者介紹

慢熟的過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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