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熟的過期者

　　我和他，在一間店裡相遇，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卻總是目光糾纏，在PM.9：30時；一句話也沒有說過，卻打從心底有了同樣的感覺。 　　 　　§　　　　§　　　　§　　　　§　　　　§　　　　§ 　　 　　　　　　　　　　　　 【ROLLING】 　　 　　在這間咖啡廳工作一個多月了。因為自覺不是個唸大學的料，所以瞞著父母在暑假開始打工。如果被父母知道自己拒絕上大學，一定又會大吵一架吧，然後又說些要斷絕關係的話，或抱怨：「你以後別妄想靠我們過活！」之類恐嚇的話。所以啦，先找份工作賺錢，以防不時之需，免得到時真被趕出家門流落街頭時，挨餓受凍。 　　 　　「小凌，一杯熱卡布奇諾和黑森林蛋糕。」 　　 　　「馬上來！」 　　 　　其實自己最想做的工作是開間咖啡廳，所以對這方面還算有些研究，來這裡沒多久就被店長抓去負責吧台的部分。要是被父母知道，免不了疏落幾句。 　　 　　微弱的燈光彷彿也沾染了咖啡香，映在暗色的牆上。 　　 　　幽暗的空間，香味四散，我將唱盤裡的CD換成鬼束千尋的盔甲。ROLLING輕快播放起，整張唱片我最喜歡這首，就某方面而言，應該說我只喜歡這首。輕快、明亮的歌聲及輕鬆悅耳的吉他，可以輕易讓人心情愉悅，朝光明的一面進行自己的腳步。 　　 　　她唱：「我獨自一個人　　化身作人魚 　　 　　發誓一定能用這雙腳　　前往能夠忘卻你的樂園 　　 　　沒錯　　就我獨自一個人 　　 　　凋落的翅膀帶給我溫暖已足夠 　　 　　哪怕你不相信也無妨。」 　　 　　其實我一點也不相信，但在她的歌聲裡，卻可以景仰及希望。 　　 　　晚上九點多，店裡的人愈來愈少，只剩幾個固定的常客，店長叫我顧著櫃台，說要到外頭抽煙，一會就回來。 　　 　　我將快結束的ROLLING按倒回鍵，跟著旋律，用手指輕敲桌面，客人們並不在意多聽一次，連聊天的時間都快結束似，用盡心力、掏空心思地認真聊著。 　　 　　融入音樂，我低聲輕唱：「縱使那只會帶來悲傷 　　 　　我依然　　帶著無法死心的自己　　前往神聖的森林 　　 　　沒錯　　就我獨自一人 　　 　　凋落的翅膀帶給我溫暖已足夠 　　 　　哪怕你不相信也不要緊」 　　 　　我抬頭尋視整個店裡。玻璃窗外的大街還有汽車急駛，一閃一閃的車燈飛躍，很暗！不知為何，我心裡只有這個想法。 　　 　　一桌、兩桌，只有兩桌客人啊！真少。 　　 　　眼角瞄到一絲笑意，在我的正前方。誰？ 　　 　　眸光陷入他的眼裡，那笑意……好熟悉。 　　 　　欸！等等，怎麼沒點東西就大剌剌地坐在這兒？本想走過去告訴他：「先生，這裡的最低消費額是100元喔！」但念頭一轉，算了，反正也不會有客人來，就當做沒看到吧！應該很快就會離開。 　　 　　§　　　　§　　　　§　　　　§　　　　§　　　　§ 　　 　　PM.10：00。 　　 　　店長在打烊時間準時回來，稍微整理一下客人用完的餐具、擦了擦桌倚，拉下鐵門。 　　 　　對桌的客人什麼時候走的？算了，反正不干我的事。 　　 　　 　　 　　「我回來了！」打開門，一片漆黑回應我。父母都忙得很晚，每天不弄到三更半夜是不會罷休的，而我，早就習慣。 　　 　　涼了不知多久的菜和一張千百年內容不變的紙條躺在餐桌上。看也不看一眼，我逕自回房。 　　 　　鎖上門，倒在床上。不開燈，繼續聽著『盔甲』。很久很久以前的悲傷一直被挖出來，但始末早就模糊的不知去向，積了滿腔的不明憂鬱，疼得令人發暈。 　　 　　這一定是自虐！就像有人習慣拿刀割自己的手，一次又一次，來解除某種不安，而我則酷愛那些痛苦的回憶，証明自己還活著。 　　 　　──凋落的翅膀帶給我溫暖已足夠 　　 　　哪怕你不相信也不要緊── 　　 　　我沒有翅膀……哪兒也去不了！只能恍恍惚惚地待在這裡，任由一切，侵蝕、再侵蝕。